“我能看出来他不行了,他当时已经没有意识了。”
如果一个球员曾被队友如此描述,别说继续踢球了,能活下来似乎就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。
然而,在本届世界杯的第一个比赛日,这个在六年前曾险些一命呜呼的球员,不仅后来又奇迹般回到了球场,而且还用他那颅骨骨折过的脑袋顶进了墨西哥的第二球,帮助东道主2比0击败南非。
上演这个医学奇迹的就是35岁的劳尔-希门尼斯。一个将不可能变为可能,一个将动人经历演绎到极致的墨西哥前锋。
在讲述希门尼斯这粒进球之前,让我们先将时钟拉回到2020年11月29日,那是一场狼队和阿森纳的英超较量。
当时29岁的希门尼斯正值职业生涯巅峰期,在从本菲卡加盟狼队后,他几乎没有任何的适应期,迅速就成为了球队的头号射手。2018-19赛季打进17球,2019-20赛季更是为狼队轰进了27球和10助攻,这样的发挥,让曼联和巴塞罗都传出过希望得到他的绯闻。
然而,那一天在酋长球场,当比赛进行到第15分钟,狼队防守角球时,希门尼斯却经历了一个改变他职业生涯的生死时刻。
墨西哥中锋与阿森纳中后卫大卫-路易斯争顶时头部相撞,由于当时比赛空场进行,周围人甚至听到了一声可怕的巨响。倒地后的希门尼斯顷刻间陷入了昏迷,随即被用担架抬着、戴着氧气面罩紧急送往了伦敦帕丁顿的圣玛丽医院,并在那里接受了挽救生命的手术。
“他的眼睛闭着,鼻子里有少量的血流出,”队友考迪如此回忆当时的危急场景。
“有些事情你可以从记忆中抹去,但那一刻将永远留在我的心里,”时任狼队主教练努诺-桑托同样记忆犹新。
这足以表明当时的危急,但当事人希门尼斯却根本不记得那次碰撞,“我只记得我们到达了球场,我把东西放在更衣室,和队友们出去看了场地,然后回到更衣室,之后就像熄灯了一样。其他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记得第一次在医院醒来,还记得医院里的一些其他事情,但都不是很清晰。他们告诉我,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,那是颅骨骨折,骨头裂了,脑部有一点出血。”
希门尼斯在医院住了10天后才回家。在康复期间,他观看了那次碰撞的录像,“我让理疗师给我发来了视频,我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因为对我来说,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,我根本不记得了。”
令人意外的是,希门尼斯后来表示,虽然看到其他球员受伤的画面时,他有时会揪心,但在看着自己颅骨骨折的视频时,他却无动于衷,“感觉就像看平常事一样,我从来没有感到害怕过。”
那次意外,也让希门尼斯对于人生有了新的思考。“这能帮助你停下来,去思考一些你从未想过的事情,你会更加享受自己所做的一切,百分百地活在当下。”
在保住生命后,医生告诉希门尼斯,他可能再也无法重返赛场,还能够站着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
但23岁就离开墨西哥远赴马竞追逐梦想的希门尼斯,显然不会就此放弃,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,他也要努力争取。
康复之路就此开启。在手术后仅仅两周,脸色苍白、步履不稳、戴着一顶帽子的希门尼斯,就出现在训练场看望了队友们。又过了几周,他开始尝试颠球和遛狗等轻微的运动,但身体仍然无法做到保持绝对的平衡,而且需要大量睡眠。
2021年3月,希门尼斯回到了训练场,起初是单独练,然后参加小型对抗赛,但不能与队友进行身体接触,而且不被允许进入禁区。“感觉就像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,我可以过掉任何人,没人能追上我,”希门尼斯曾用玩笑的语气如此描述那段艰难的时期。
在整个康复的过程中,希门尼斯除了得到家人和俱乐部的全力支持外,还与前切尔西和阿森纳门将彼得-切赫保持着联系,因为捷克门将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伤病,此后不得不戴着防护头套上场。
希门尼斯没有像切赫那样戴头套出场,而是戴着一款经过了改良的防护发带,以帮助他真枪实弹的拼抢。
但这并不容易,他曾透露,受伤后第一次头球时,他感到有些忐忑,“第一次是在季前备战初期,我和一位理疗师单独训练的时候,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我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球,不是害怕,而是心里有数,‘好吧,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一侧头球,所以要小心’。但当我顶到球后,我意识到什么也没发生,于是下一个球来了,我就像以前那样去顶了。”
就这样,从失去意识到重新踏上球场,希门尼斯总共经历了半年的磨练。墨西哥人复出后的首粒进球直到第六场比赛才到来,那是代表狼队客场对阵南安普顿的比赛,那粒姗姗来迟的进球足以让他纵身跃起,振臂高呼,释放内心所有的情感。
然而,虽然重返了赛场,也取得了进球,但一切怎么可能和巅峰时期相比呢?
原本擅长头球的他,在佩戴上发带后一度很不习惯,顶球时的方向和力度控制都不如以前。在一场对阵布伦特福德的比赛中,希门尼斯就在一次头球顶偏后,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带摔在地上,露出触目惊心的疤痕。毫无疑问,那表明了他心中的失望和着急。
而在接下来的2022-23赛季,状态欠佳的他更是在英超颗粒无收。无奈之下,那年夏天,他带着巨大的失落离开了狼队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一度丧失信心的希门尼斯,在富勒姆主帅马尔科-席尔瓦的调教下,职业生涯重获新生。尤其是在2024-25赛季,他为俱乐部和国家队共打入18球,并在赛季末帮助墨西哥赢得中北美及加勒比海地区金杯赛冠军。
在那场对阵美国的决赛中,曾和若塔在狼队做过队友的希门尼斯在打进扳平一球后,专门拿出了印有葡萄牙人名字和号码的20号球衣,并做出了若塔生前标志性的盘腿打游戏庆祝动作。
在那一刻,本身经历过生死瞬间的希门尼斯无疑感触良多,他在赛后表示,这个进球和冠军属于若塔,“他在天上会为我感到骄傲的。”
不断的进球和荣誉,都证明着希门尼斯终于走出了低谷,在刚刚结束的这个赛季,他在富勒姆打进了10球,而他作为锋线桥头堡的战术意义,更是数据难以体现的。
在这场世界杯揭幕战前,希门尼斯也迎来了职业生涯一个完整的轮回,他意外地宣布,将在下赛季重返已经降级的狼队。不过在帮助老东家之前,他首先要在这个夏天,为自己的祖国,以及可能是最后一次世界杯之旅而奋战。
虽然在此之前已经参加过3届世界杯,但直到这场和南非的揭幕战,希门尼斯才第一次真正踢上了首发,并打进了个人在世界杯上的首粒进球:一记精准的头球,正是他受伤前标志性的进球方式。
进球后的希门尼斯双手指天、泪流满面,这不仅是因为终于在世界杯上进球的喜悦,更是为了缅怀今年三月去世的父亲,“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,他一直在陪伴、支持着我。”
“我知道父亲一定会看到的,这是一种激励,是一种让我竭尽全力的动力。他一定会为我在世界杯上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。”
这就是本届世界杯诞生的第一个动人瞬间,和一个在揭幕战就发生的感人故事。
在35岁的年纪,本不该继续踢球,甚至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希门尼斯,在他第127次代表国家队出场时,打进了他职业生涯目前为止,最有意义的一粒进球。
有人说,如果没有那次重伤,希门尼斯也许能取得比现在更高的成就。但这位老将却从未因此感到遗憾,“我经历的一切,无论是好的坏的,都塑造了现在的我。因此,我并不希望改变任何事。”
“我没想过回到过去,我更愿意向前看。坚持不懈、保持韧性,一直是我最大的特点。我永远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作者:梁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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